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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研究院孙志军：三千里戈壁赴岭南，四十年镜头守敦煌


南方都市报
2026-07-26 16:44·广东·南方都市报官方网易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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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5日，珠江之畔的广东省博物馆里，一场跨越三千公里的相逢缓缓启幕。敦煌研究院研究员孙志军站上岭南大讲堂，把四十余年扎根大漠的晨昏、无数个崖壁洞窟里的光影，一帧帧摊开在岭南观众眼前。黄沙、雄关、古道、壁画、数字影像，一段段封存于河西走廊的丝路往事，在历史的回响中娓娓道来。

本次活动为岭南大讲堂2026年第五期，由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指导，羊城晚报报业集团（羊城晚报社）主办，中共广州市委宣传部、广东省博物馆（广州鲁迅纪念馆）协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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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现场

荒漠一隅：被黄沙环抱的丝路绿宝石

故事从敦煌的自然环境开启。敦煌位于甘肃省最西端，地处甘肃、青海、新疆三省区交界。“从高空俯瞰，敦煌绿洲像一颗被灰黄色荒漠包裹的‘绿宝石’。”孙志军展示的地势图显示，敦煌北依天山余脉，南靠阿尔金山、祁连山，西接库姆塔格沙漠，东临三危山。早在20世纪90年代，敦煌生态脆弱性早已引发重视，目前当地已设立3个生态保护区，全力守护这颗丝路“绿宝石”。

凌胡燧的胡杨门框守着千年风沙，台上堆积的蔺石诉说着御敌之烈，烽火台如同串珠般将丝绸之路上的戍卫、商旅与文明交融紧紧串联。孙志军介绍，随着张骞“凿空”西域，敦煌正式纳入中原王朝版图。公元前111年汉王朝设敦煌郡，并在北部、西南分设玉门关、阳关，扼守西域北道与南道，敦煌由此成为汉王朝向西开拓的“前进基地”。

在讲座现场，孙志军根据40多年田野经验，用图片展示汉代敦煌的军事与交通体系：敦煌境内现存汉长城172公里、烽火台96座。烽火台间距因地制宜，平坦地带约2公里一座，除传递军情外，还为往来使节、商旅提供导航与歇脚之所。部分烽火台遗址仍保留着2000年前的木质门框、拴马桩，甚至戍卒备用的蔺石与生活陶片，生动印证了典籍记载。正是在汉代奠定的交通与文化基础上，敦煌逐渐成为东西方文明交汇的枢纽，催生了莫高窟等敦煌石窟群。

崖壁丹青：一窟一貌，藏着跨越千年的温柔

敦煌莫高窟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连续修建时间最长、内容最丰富的佛教石窟遗址，具备珍贵的艺术和历史价值。孙志军介绍，1987年，莫高窟成为中国首批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遗产地之一。莫高窟地处丝绸之路的战略要点，它不仅是东西方贸易的中转站，同时也是宗教、文化和知识的交汇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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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志军

莫高窟的开凿始于公元366年乐僔和尚的“金光乍现”，其洞窟形制随功能需求不断演变。最早的禅窟空间狭小，仅容一人盘腿坐禅，两侧设有小型禅室，是僧人苦修的场所。有趣的是，为了让台下观众直观读懂千年前的修行日常，孙志军用AI生成场景示意图，画面里僧人独坐幽暗洞窟，静心禅定，隔着时空，崖壁苦修的沉静扑面而来。

时光流转，石窟模样不断更新：借鉴印度支提窟改造而来的中心塔柱窟，将异域圆塔改为中式方塔，搭配本土人字披屋顶，方便信徒绕塔礼佛；初唐殿堂窟开阔敞亮，成为大众礼佛的主要场所；晚唐佛坛窟筑起马蹄形高台，安放文殊骑狮等大型彩塑，尽显大唐的恢弘气度。洞窟四壁的壁画，是一部写在崖壁上的中古生活百科全书。《张骞出使西域图》用丹青记下丝路开辟的起点；九色鹿本生故事线条柔和，娓娓讲述劝善向善的古老传说；《西方净土变》绘满亭台楼阁、歌舞丝竹，把晦涩佛经化作人人能看懂的极乐盛景。

可这份留存千年的丹青，始终困在重重病害之中。风沙常年磨蚀崖壁，夏季洪水带来水患；每年两三百万游客走进洞窟，人群扰动温湿度、堆积粉尘，再加上壁画本身酥碱、颜料层成片剥落，每一幅彩绘都在缓慢老去。守护壁画，成了敦煌人数十年不曾停下的功课。

像素留痕：四十年镜头，为濒危石窟留住永恒

孙志军身为“数字敦煌”核心推动者，他带着团队踏遍230余个洞窟，完成全洞窟高精度数字化采集。讲座现场，他展出一批批的高清影像。

北魏刺绣供养人像，是禁止出境的国宝。高清镜头下，千年前丝线的纹理、褪色的金线清晰分明；唐代颜料碟里，朱砂经年氧化形成深浅不一的色块；山崖夹缝中留存的青金石矿料，还原出古画师调配石青颜料的原料源头。壁画里猎人衣褶的起伏、供养人身着的翼马联珠纹，像素级的还原，完整留住画师落笔时的轻重、色彩层次。

数字化拍摄，不止是留存影像，更能发掘埋藏千年的隐秘往事。一次洞窟采集作业中，团队搭起脚手架，在三米高的壁画顶端，拍到一行巴掌大小的墨书题记“李蒿愿登正觉”。若仅靠地面肉眼观望，这方文字会永远隐匿在洞窟高处的阴影里。“数字敦煌有两层意义，一是给极易损毁的壁画建起不受风沙、人流侵扰的永久数字档案；二是依靠超高精度影像，不断发掘实地考察难以发现的考古线索。”孙志军道出多年的工作感悟。

长久以来，为减缓壁画损耗，莫高窟实行限流参观，游客停留时间有限，很难细细品读壁画细节。如今全套数字资源免费开放，三千公里的距离被数字技术抹平，岭南观众足不出省，便能沉浸式、近距离端详盛唐彩塑，细细品读九色鹿故事画细腻的晕染技法。他编撰的《世纪敦煌：跨越百年的莫高窟影像》收录两百余组新旧照片对照，百年风沙侵蚀下石窟的细微变迁，在一组组影像里静静铺展，让人看见文明遗存的脆弱与厚重。

四十余年戈壁亲历、洞窟实拍的故事缓缓铺陈，台下文史爱好者、高校学子静静聆听，不时提笔记录。互动环节里，有观众抛出心底疑问：“看到国外博物馆里陈列着因过往劫掠而流失的文物，既心痛又焦急，我们是否有推动流失文物‘回家’的举措？”孙志军哽咽：“这确实触动了我们文保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现实很残酷，追索工作这条路很长也很难，但我们从未放弃。”

讲座结束后，现场观众感受颇深。观众梁女士表示：“以前我只被敦煌壁画的绚烂画面吸引，现在对它的认知更深了一层。有机会一定要再去一次敦煌。”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许晓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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