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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背锅的村干部寒心


文化纵横
2026-05-20 11:06·北京·《文化纵横》杂志官方网易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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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允辉

作为一名基层村书记，我不为违法分子辩驳，只是替背锅的村干部寒心。

▍既要改革创新，又有条条框框

改革创新的要义就在于突破现有的约束，闯出一条“兼顾效率和群众利益”的路径。古今中外，成功的改革大多是自下而上产生的。我们现在每天都把改革挂在嘴上，上层也频频出台指导意见。但是，有些指导意见只有框架，没有具体措施，要怎么做还是看各地的情况。而各地又把任务压到村一级，毕竟村一级的改革创新代价最小。

很多村书记是一心想改革的，无奈束缚真的很多。村里花一毛钱、做一件事，都有七八个部门监管，根本动弹不得。有一部分“有为”村书记就会找各种办法来突破，突破的结果很可能就是踩了红线。

我认识的不少村书记，就为改革而承担了责任，轻者处分，重者立案。在村干部队伍中干了十几年，眼看着身边干事的人这样，其他人哪有什么心思去想改革创新的事？先保住清白、保住名声要紧，毕竟一家老小还要吃饭。于是，就有一批“无为”村书记，“参透”一切，碌碌无为。后来又出台文件，惩治躺平式干部，这下好了，怎么都不对。在中西部一些地区，村干部成了烫手的山芋，没人愿意干。

在我看来，既然需要村书记奋勇前进，那就要给予村书记一定的信任。只要村书记没有往自己的口袋里装钱，其他处分都应该慎重。事情总是要落到具体的人身上，让干事的人寒心，以后必然就没人做事。在改革和条框之间，应该有一个大家可以接受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让改革探索创新者放手去做。只有这样，我们当前的乡村才能有更多的活力。

▍既要搞好治理，又要搞好经济

村书记之所以立案率这么高，有时真的是形势所迫。在领导眼里，村书记几乎就应该是全能的，既能搞好治理，又能搞好集体经济。如果村书记真有这样的本事，人家凭什么只做个村书记？看看面对那些无理上访的，有几个是让村书记拿起法律武器去解决的？基本上都让村书记去摆平、去搞定，难道摆平、搞定不要付出代价吗？有的村书记为了息事宁人，只能做出一些违规的事，过后监察部门一查又是失职违规，最终还是少不了处分。

尤其是最近几年，对村书记的要求更高了，表现在要求村书记“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问题是，很多能人都离开乡村了，不少村书记完全是“矮子里选将军”的结果。现在让“矮子将军”上战场打仗，可不容易造假吗？

我们的许多村书记，解决村里的矛盾纠纷还是有点套路的，但带领大家搞经济是真的没这个本事。于是，集体经济的数据很糟糕。这么糟糕的经济数据拿出去，镇上的面子也难看，于是各种造假就出来了。有些造假本来就有风险，被查出来就会立案调查。还有些造假需要虚构一部分经济活动，比如活动或者赛事，这里不仅存在法律风险，还存在寻租空间，被查出来自然就会被立案侦查。为了应付上面对集体经济的检查而立案的，其实并不在少数。

我不为违法分子辩驳，但凡拿公家的钱进自己口袋了，都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只不过这源头——有的部门对集体经济的过度考核，难道真的不应该反思吗？

当前对村一级的监察真的已经很严格了。我是赞同严格监察村级部门的，我更赞成要一视同仁。我能理解纪检部门的两难，但我更同情基层干部不容易。大量村干部被立案的背后，是权力的寻租还是人性的考验？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机制的问题？我们所有人都要思考。光骂是没有用的，如何改变这样的状况才重要。反腐在路上，改变也在路上。

竹杖芒鞋轻胜马，廉洁奉公记心间，所有同人共勉。

上文摘自《乡践与乡见：一个村支书眼中的乡村振兴》一书，该书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于2026年4月出版。这本书的作者是浙江义乌何斯路村原党总支书记何允辉。何允辉是一位充满传奇色彩的村支书，早年离开乡村在商场打拼。2008年处于事业巅峰期的他弃商从政，回到生养他的何斯路村竞选村主任，后担任村支书。在他的带领下，何斯路村实现从“空心穷村”到乡村振兴样板村的跃迁。

何允辉在何斯路村力推的功德银行、居家养老服务中心、斯路晨读、何斯路夏令营等治理创新以及发展乡村产业的实践，被全国许多村庄学习和效仿。他曾给全国5万多名科级干部讲过课，被网友评论为“全中国最能讲的村支书”，并在清华大学、浙江大学、香港大学、香港理工大学等高校就乡村振兴主题授课。

乡村振兴从不是专家口中的空洞理论，不是文件里的生硬词句。《乡践与乡见》一书真实记录了何允辉十多年乡村振兴实践和调研的心路历程，讲述了村干部在兴村、治村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困惑，用一个个鲜活案例拆解乡村发展的痛点与解法，给予基层工作者以思路启发和精神支持。书中既有对功德银行、教育兴村等创新实践的复盘，也有对资本下乡、乡村旅游、年轻人回村等热点问题的冷静思辨，更记录了基层工作者在复杂现实中的坚守与探索。这是一本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道路的乡村建设书，是基层工作者找方法的“小秘籍”，是村干部寻找慰藉的“秘密处方”，更是专家学者、政策制定者能够相信的“心里话”。

本书目录

上篇乡村产业振兴

乡村游，游的是乡村生活

动员村民，如何“无米生炊”？

让乡村既有来路，又有归途

要素流动，“城贵乡贱”该翻篇了

年轻人回村，三思而后行

城市真的能让生活更美好吗？

乡村伴设计师共成长

引资向善，固本还原

谈乡村“标准化”

评村书记带货

何斯路试水教育兴村

义乌改革启示录

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大有可为

破解乡村产业振兴的困境

中篇乡村治理

从村民学习活动看“三治”关系

功德银行：乡村治理的新工具

乡村人才为什么缺失？

乡村移坟记

数字化推动乡村治理进步

文化建设促乡村治理有序

何斯路夏令营，为什么贴钱也要办？

村书记说“重要窗口”

模范村书记是怎么炼成的

探索需容错

办让村民满意的节庆

谁为村干部撑腰

下篇名村访问记

办法总比困难多：福建两县七地现场调研报告

又进山东话振兴

乡村要发展，最终还是要靠人：　金星会初一

乡村发展的李约瑟之谜：文武上田

就地城镇化的好路子：闻教西辛庄

组织暖心的关怀胜过一切：结缘常山

乡村振兴不是比谁跑得快，而是比谁最后能赢：衡阳名村书记交流记

何谓村庄能人：甘溪造梦

乡村工作不能太务虚：塘栖好风光

乡村有梦自然来：安吉见闻

把村民发动起来：抚州乡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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